老树:“我不是心灵鸡汤,画画为了治自己”

老树:“我不是心灵鸡汤,画画为了治自己”

  记者:你之前说过,画画没什么理由,就是图个高兴。 如今,出版社、画廊纷纷邀约,你画画时还能不能保持只图高兴的心态?  可能和岁数有关,年轻的时候焦虑,患得患失,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无所得、无所失。

我身体不好,当时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活到45岁,现在50多岁了,已经赚了。

我有一阵儿悲观到什么地步,我琢磨过死亡,我当时做摄影,做的第一个专题关于火葬场,1988年我26岁。 我写过一篇文章《死亡让我渐渐平静》,写的全是真实的人,我身边的人死掉。 人生这么短暂,你可能随时就没有了,特别是接触的东西多了以后,真的是没有什么可以咋呼的事儿。

有吃的,有床睡,正好心里有个想法,有一个表达的手艺,比如说画画,我就觉得很好,活得很幸福了。 普希金有句话,没有幸福这回事儿,只有平静和自由。

这话对我打动特别大。 能过得很平静,你的内心有自由,这种自由意味着,得失你看得不那么重,真是无欲则刚,无欲则自由。

  首先我是为了治自己,我自己也有很多焦虑。 画画可以缓冲一下,这对我很重要。

我不是为了要治别人。

  老树:我从未有过这种企图。 我从2007年开始重新画画,开微博是2011年,把画放上去,也是想听听大家的指点。 这是我最早的企图。

吸粉这说法很奇怪。

有人问我,你的画能帮到别人会不会觉得很开心?其实我没有。 有人觉得我的画帮到他了,可能这画与他此时此地的状态、心境相遇与契合了。

这跟我是没有关系的。

我画画是解决自己的问题,如果我说我画画是为了帮助别人,这也太不诚恳了,因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。

  没有团队,我就是我自己,包括微博也是自己发,完全是个人行为,干吗搞成一个团队?所谓的大IP,说白了不就是和社会交换资源呗,我没有那个需求。   那是,这很重要。

有些画卖掉了,但还有人要求我再一模一样地画一张,我一般拒绝。 别人喜欢你的画,当然是好事,人家还给你银子,但重复画那个东西,我自己已经没有表达的欲望了,我的感觉不好。

  其实我也有很多焦虑,有时也想揍人,想喝醉。

现在,搞得我跟人生导师似的,其实我自己也导不了,瞎掰。

人总要有一种缓释,画画这事儿,就跟女人哭鼻子、骂一骂街是一样的。   记者:你的画作流行后曾被不少评论视为另一种“心灵鸡汤”,也有人说,老树的作品看上去是鸡汤,但好多不是鸡汤而是反鸡汤。 你自己怎么看?  现在找我各种合作的特别多,做展览、出书,还有想开发衍生品的。 我答应了这家,紧接着下一家又找上来,可是我没有那么多东西,只有拒绝。

我还是希望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地下二层,干我自己的活,这才是享受,感觉也没有欠谁的。 我有一方印章,上面刻着“地下工作者”,这就是我。

如果我每天早晨一睁眼,想起来欠人家一本书,欠谁的画,欠谁的合作,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吧。

  不过,老树本人极其反感“网红”一词,也不怎么爱“鸡汤”一说。 上周末,当他携由上海书画出版社推出的新作《夏·摸鱼儿》亮相吾同书局举行的“尘世繁华看尽,不如老城一见——老树画画上海见面会”时,幽默的老树调侃道:我不是心灵鸡汤,我是心灵“王八汤”。 露着大光头、穿着黑色圆领衫、带着北方口音的老树显得平静与淡然,他尤其偏爱普希金的一句名言:“世上没有幸福,只有平静和自由。 ”  我这个人是一个特别没有计划性的人,我经常说我顶多想明天,不会想后天。

随遇而安,走到哪里算哪里,画画也是这样。

苏东坡有句话说得特别好,人像水一样,水没有形状,你说我是一个方形的,世界上哪有一个恰好方形的窟窿,可以容纳你这个方形。 水是无形的,我遇上什么形状就变成什么形状,随物赋形,顺其自然就是这个意思。   基本上就是所见所欲,有所思,有所表达。 是你有所触动,好玩儿你就画了,没有什么特别的。 要表达什么意义,没有,这岁数哪有意义啊,没了。

  我其实不是享受焦虑,但焦虑对人的表达比较重要。 焦虑让人处在一种将成未成的张力状态,让人格外有一股子劲儿,就像恋爱状态。 谁也搞不清成还是不成,所以永远都想表达最好的那一面,将成未成,最是惹人动火。   五年前在他刚刚走红时就采访了他的晨报记者,对他再度进行了独家专访。 听他讲述走红这些年,他究竟经历了什么,以及内心的改变。   是呀,那是其中一种。

虽不能至,心向往之,就画在画里。 因为不能,所以才会画成那样,如果过上那样日子的人,根本没有那样的表达欲望。 我真见过几个人就过着我画的那种日子,基本没了想法。   在这个喧嚣的时代,老树的画作如一股清流。 自2011年在微博上走红之后,读者的热度有增无减,很多人把他的画作视为能带来心灵平静的“鸡汤”。   我一般解释,我不是心灵鸡汤,我是心灵“王八汤”,我就用这个话搪塞过去。 所谓的“鸡汤”,大家都知道轻飘飘的,里面充满着各种警句,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在本上老抄的那种话,觉得自己很智慧的那种感觉。 其实不是的,我对这个“积极向上”一直比较怀疑。

我是一个很悲观的人,最最重要的,我想心灵鸡汤可能更多是营造一个虚幻、虚假的希望。

我恰恰反感这个东西,我希望人最重要的,是要接近你内心的真实,接近你现实生活空间,你要了解你的生活状态是什么。

所以从我的角度而言,我是当老师的,我希望能够接近真实,恰恰又是可以表达的人,不管是绘画的写作的干吗的,都可以把它表达出来,我觉得这个很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