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天号子无限意,昨日岁月别样情

接天号子无限意,昨日岁月别样情

  当哪天有人家砸地脚(砸地基),各出产队就提前收工。

晚饭后,大喇叭一广播,人们就陆延续续走出家门,循声而去。

主家已提前挖好地基,拉上几盏电灯,灯烛光辉,瓜子、花生、烟卷分装几盘,尚有大碗茶。

到的人愈多,主家也愈光彩,酒铀佞热烈。 所谓的夯着实就是碌碡,井字形绑上四根横木,再拴四条粗绳,十二人一组,就是一盘夯。 人多时可以绑四盘夯,剩余之人准备替代,轮番苏息,喝水谈天。 本是劳顿死板的艰辛勤事,竟欢声笑语,成了小伙子展示力气的舞台,也聚来女人们巧笑助兴,似乎喜庆节日一样平常。

  石料下十几根圆木,几十人同心并力,绳子,铁棍,就能移动这座小山。 力气从那边来?批示者个子不高,却气焰,声音就抑制在他的胸腔,低回沉郁,逐渐增进着压力,突然“嗨哟”一声突破喉咙,喷涌而出。

世人应和,石破天惊。 这“嗨哟”的声音和谐了世人,齐集了力气,石块蓦然提高半尺余,碾压得圆木咯吱咯吱地呻吟,我认为脚下的土地都在发抖。

“嗨哟”连声不绝,石块后头碾压出一道深深浅浅的陈迹,就像连串的音符,刻在50年月落伍的土地上,也碾进我童年的影象里。

当我把这一幕汇报父亲时,父亲淡淡地说,那叫“号子”,铁棍和圆木叫“撬杠、滚木”。

  落日无穷好,薄暮情更浓。

古洼韵未绝,吟哦两心同。

流年似流水,戴德兼感情。 相视鬓染霜,互问腿可疼?诸君莫笑痴,沽水映媪翁。

戏诵昨日曲,心涌别样情。 心衢藏古道,口占此古风。   壬辰年春二月既望  当时走在马路上,常常可以看到骄阳下十几号人,像纤夫一样拉着一辆极矮极矮的平板车,车上是一座庞然大物。 “纤夫”个个低垂着头,身材前倾,脸上淌着汗珠,显得那么疲劳不堪。 大人们把那矮车叫“地牛”,我认为更像蜗牛,背着一座大屋子在地上逐步地爬。

“纤夫们”比蜗牛更可怜,酷暑中蜗牛还能躲在树荫里睡觉。

他们呢,顶着炙人的骄阳,踩着烫脚的路面,在哪里爬。

是汗流满面照旧泪如泉涌我分不清,只能听到降低而细若游丝的“吭吭”声,这也是“号子”?我认为更像呻吟声。

  几十年已往了。

本日我们也过上丰足的退休糊口。

身居都会,一派哗闹,汽车引擎声,鸣笛声,婚丧嫁娶的锣鼓声,鞭炮声……可着劲儿往耳朵里灌,可贵太平。

糊口里少点什么呢?噢,再也听不到号子声了。

一天我哼起了冬网号子,老伴儿愣着神地听着,眼圈都红了。 看我惊讶,她说想起了我们成婚后盖屋子的酸楚景象,我推土坯,她拉坡,唱的就是这个号子。 是呀,两个薄命人,一对穷伉俪,伴着这号子鼓着劲儿过那穷日子。 盖屋子,养育子女,晴耕雨读,赴高考,上大学,登讲台,然后是回城后的迷惘,重登讲坛的厦烀,苦尽甘来,倒把这冬网号子健忘多年呢。   歌词大多都是论述传统的故事,并无新意。

开始,声音低回,就像晚雾在地面浮动,世人和声也凄然哀绝,好像诉说糊口的艰苦;继而声调转高,像天高气爽的阵风,吹得庄稼叶子哗哗作响,众和声也清脆起来,这时身材发烧,精力抖擞;接着,歌词就是触景生情,即兴而作时,音调立即高亢起来,“晴空一鹤排云上,便引诗情到碧霄。

”真是这样,人们的干劲立即迸发出来,声彻九天了;当号头连呼“哎哩呦——”世人也持续齐呼几声,跟着和声,石夯连砸,到达飞腾,然后戛然而止。 覆土,换人,号子又响起了。

不需谢谢之语,没有酬金,古洼的人朴素可爱。

在那清贫年月,人帮人呀,就靠着这份朴实的情面。   是呀,在出产力低下,经济落伍时期,号子凝结民气,齐集人力,振奋精力,减轻疲惫,是随时随地可以听闻到的。

号子的由来已久,《淮南子·道应训》说:“今夫举大木者,前呼‘邪许’,后亦应之,此举重劝力之歌也。

”  石料奈何运来,不知道,然则奈何把石料运进厂子里,却震撼着我。

  号头两人,根基牢靠,的确无人可替。 文安洼传统的冬网号子,不是喊出来的,而是颤颤地唱出来,古风古韵悠远绵长。

好的号头嗓子嘹亮,还能触景生情地脱口秀,他们就是古洼风气的传承人了。

号头蓦然抛弃烟蒂,一挽袖子,降低的声音就在文安古洼的上空盘旋起来,哀婉苦楚,真有“燕赵悲歌”之韵。 余音未绝,世人齐呼“哎呦——”,石夯随声升降,大地发抖。

  文革开始不久,我下乡了,文安古洼,也是我的原籍。

在那清贫的年月里,在那清贫的土地上,却让我听到最冲感民气的号子——冬网号子。

我下乡时,文安洼持久干旱,冬网也早烂没了,可冬网号子却传播下来了。   那是有声的号子,糊口中更布满无声的号子。

昔时我和老婆的二人间界极度清贫和劳顿,堪称地球的第四极——“穷极”。

可心灵相通,互相在内心叫着号子。 有一年穷极生风,我们就像陷进南极狂风雪的漩涡里一样,啼饥号寒。 夜半,妻起执镰,我亦起执镰,虽无语,心有灵犀。 去苇地,割芦草。

越日,我下洼干活,老婆晒芦草。 午时收工,老婆已经把芦草个子捆在自行车上,我趁午休时刻蹬车10余里卖芦草。

回来还账后还剩3元,支撑了半年的糊口之需。 76年地动后垒院墙,和泥脱坯,运坯垒墙,伉俪奋战,共同默契。

一个眼神,一个手势就全大白,“身无彩凤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。

”就是这样吧。